-





By 青岛-6
-
持续的雨天。
深夜躺着,听外面的雨一直说着什么。心里好像也有了依傍。
床后就是一个小窗户,携着清冽的气息进来。想起一个词:枕雨而眠。
文字有时候带来的画面感,比画面本身更具感染。听着雨声,想着往事。往事永远是一些眉目不清却又深刻的情绪事件集合。
想起老家,奶奶,少年事。那是北方的雨。
也想起珠海,大学。去年此时一整个月的雨季。细密,绵长,耐心。这是南方的雨。
就这样没有睡着,雨势却渐长。
凭空就心虚起来,仿佛怀抱着一本书,书页也将这样被打湿,字句遇水而晕开。想起彭坦还是达达主唱的时候,唱过的《南方》。
少不更事的我呀,常在放学后路过西门桥头巨大的下坡时,骑着车子一路滑下时反复播放。那时候不知道南方是什么样子,也没有想过以后的事情。
只是记住了歌词里 隐约透露的南方 温润近乎粘热的空气,
这些天常常想起珠海,在离开它之后,才终于找到了迟到的归属感。
怀念珠海肆无忌惮的蓝天白云,舒适的风,还有校园。
念念不忘在某个风和日丽的好日子,带你们重回我的大学看一看。这是在南方的第六年。
南北方的转折,对我而言永远是独自在飞机上几千米的高空和耳朵微微的轰鸣。
每次巨大的起降带来的眩晕,都模糊了候鸟关于季节的阶段记忆。也便这样。有意或是无意,习惯了这里炎热温润的空气,习惯了没有面条和辣椒的口味,
习惯方言地铁和便利店,习惯凉茶城市画报和诸如这样的雨季。
在南方,外在的漂泊身份给了内心因为不安而一直没有降落的漂浮感,一个最好的注释。
最好的观众,心平气和。
而在西北的家里,我终于沦为一个长久居住的过客。那年执意要来南方的决心,在今天看来已经是无法追及的阅读。
北方以北,南方以南。
是的,南方的泥土非常柔软,适合种植各式各样的可能性。它太过阔大繁盛,适合做梦。
它是衣柜里晾晒不干的回忆,是一场水气。
而我也只能在南方的玻璃窗上,用手指画下自己的圆圈。
阳光之前,雾散之后。
此刻只是想起苏打绿新专辑的2首歌 在播放列表里它们被排在一起。嬉戏之后 早点回家。
-
立夏前夕。临时起意,我们跳上一班深夜去长沙的火车。
双层橘色的火车,看上去没有绿色铁皮车厢 那么老式和地道。
坐在中间的楼梯软木上,穿越隧道和偶尔的光火,忘记有什么感慨。夜色倒退 流淌出它自己的情境。
望着它们的我 心无所想 也许不再迷信所谓道理了。
却是怀念换得这些道理的 那些不完美的心智 有缺口的感情。旅行是一封信怀抱内心字句秘密 在路上的过程。
也是一场 正经人生段落之间的暂歇空白。清晨抵达。火车站的 长沙 两个字细长高瘦。
我们觉得 清晨到达一个城市是很美好的事。因为那时的它很新鲜 饱含诚意。
不像正午 已经略带着不耐烦。或是夜晚 被修饰和包裹后的光影。想想大人和草草同学来尽地主之谊。
下午四点的公车,沿着湘江旁行驶。微风舒服,阳光和暖。
来到傍晚的开福寺,据说是难得的清净。
光晕刚好 坐在寺院一角看一草一木。像是可以一直坐下去。晚饭是正宗湘菜,辣得很认真。主人不动声色 吃的神气轻松。
客人频繁低头灌可乐,吃的热火朝天狼狈不堪。
旁边的桌席皆喜乐。热热闹闹的长沙话,不断涌出泡沫的哈尔滨啤酒。一起沿着人民西路走回去,路面布满咖啡小店。
也许城市其实大同小异,只是性情不同。
我们像是浅浅掠过城市表皮的飞行者,而你们的根脉牢牢扎在这里。
城市与城市之间,像是交换记忆的过程。第二天。地图上标出:岳麓山。湖南大学。
过了江,对面的城区仿佛截然不同。是大学城区的安闲和古朴。
在湖大里弯弯绕绕,就到了岳麓山脚下。一派郁葱,游人往来。
我们在岳麓书院前静默景仰,随后走向一旁的小路,在半山的石凳停歇。背后是一栋红色墙壁爬满绿色植物的老房子。
眼前是岳麓书院和大学远景。
喝点梅子酒,这里应是这座城市最安静的脉搏。
它生生不息,又源远流长。夜晚走进繁华的步行街,拐入灯红酒绿的坡子街。
炊烟叫卖喝酒 不亦乐乎。
长沙的夜才正当通红。
即使是过客 也能感受到游乐,富足和畅快。要离开的夜晚,忽然下起了雨。夜色温柔 是这里的一档电台节目吧。
火车站前的地下道里,只有一个青年弹着吉他 淡淡唱着许巍。
缓身与他经过。和刚才的歌舞升平相比,在告别之前,
这座城市似乎又给我们新的领悟。
我们快速浏览了这本书,失去逐字阅读的奢侈精致。回程。想起初到长沙的早上,钻入不知名小巷买了豆浆油条 吃的满足。
仿佛这座城市的味道 就在平淡阡陌 所有的细节和线头里。
街道上没有更多的正统腔调 只是寻常烟火和江边牵手散步的人家。一切正如 从岳麓山下来的湖南大学附近一家小吃店的名字
即食 行乐。不如这样 反正人生漫长。